我把话放这里,未来几十年,没有 结婚生育补贴人造子宫智能机器人抚养智能男女配对伴侣机器人,则 工业信息化文明 生育率永远没法上去。

工业信息化文明生育率下降,本质是被现代生产力养出的 原子人 习惯了没有基本生存危机,但自我意识过剩、欲求膨胀,高层级需求难以被实际世界满足,既没有生存驱动也没法满足自我实现需求,结果陷入大批量的政治性抑郁,倾向于自我灭绝,然后社会组织开始自行朽坏,被不需要那么多自我意识的前现代组织潜移默化替代。这属于罗马魏晋特色历史周期律,如果我们在有这么多前车之鉴的基础上,不主动给出工业信息化文明自己的解决方案,就等于拱手把自己让给历史规律,永远停留在必然王国。

生育的成本私有化、收益社会化决定了唯一自洽的未来道路就是社会来承担主要的生育成本,而且还不是单纯的资金成本,而是必须还要承担精力、时间、健康和情感的耗费。

从根本上看,制约生育率的主要原因是家庭劳动的必要时间过长。别看一个个说什么 ” 买房买车难 “,实际上最难的还是生养孩子,什么 ” 我不想我的孩子和我一样 “,这本质上是说,不相信自己能胜任理想的父母角色,而这个心理的底层原因是,生养孩子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超过了个人所能接受的阈值,因为它直接影响了短期个人精力恢复、自我能力发展和事业,女性在这一方面更是天然劣势,怀胎十月的身心耗费以及错过的机会,是任何事后物资补偿都弥补不了的。

这是现如今恋爱率勉强还能说得过去(虽然也在下降),但结婚率暴跌,离婚率猛涨,生育率更是惨不忍睹的主要原因。

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绝对地减少家庭劳动必要时间。如果生养孩子并不难,人们就不会在结婚上如此谨慎和患得患失。

那么,发结婚生育补贴,大家都花钱雇佣保姆护工?传统的保姆护工实际上是少数人将自己的家庭必要劳动时间转移给了大多数人,但那些被雇佣的人自己的必要劳动时间呢?继续雇佣别人?雇佣来雇佣去,要么大家都不干活了光去照顾孩子做家务,要么总得有个末端节点,外国人?那这只是搞变相奴隶制而已。你会发现,真正的社会总体家庭劳动必要时间并没有减少,反而因为保姆护工过多消耗自己的精力在主人家身上,留给自己的时间是在下降的,服务业不是许愿池,给不了天堂。

一切的一切,指向生产力的绝对进步,即同质量家庭劳动所需社会平均必要劳动时间的绝对减少。

人造子宫直接减少生育的身心损害,智能机器人抚养直接减少养娃的必要时间支出,结婚生育补贴则是辅助,为大规模铺开这些关键技术提供经济基础。

至于智能男女配对,则是社会化承担男女关系建立的时间成本,不是强迫,而是托底。你当然可以选择自由恋爱,但代价就是越专注事业就越没有恋爱时间和精力,更没有恋爱技能积累的机会,这个问题和生养孩子的困难是类似的,必须由社会来承担恋爱的成本,恋爱才能带来社会化的收益。

而更进一步,恋爱本身还面临着现代人自我意识日益过剩,和理想化伴侣需要伴侣压制自我意识的矛盾,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渴望有自己的完美伴侣,却又不愿成为别人的完美伴侣。这指向的最终解决要么是前现代性别不平等,要么是即将诞生的伴侣机器人。人类本能就是需要一个完全物化的前现代伴侣替自己承担家庭必要劳动,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去发展自己的能力、事业和社交,前现代通过压制女性权利来实现这一套,事实证明确实维持了两千年的稳定。而现代文明不允许破坏性别平等,则唯一的路就是大家一起压榨机器人。

伴侣机器人、人造子宫和养育护理机器人完全可以三合一,成为完整的理想化伴侣,或称为 ” 第三性 “。其表面性别属于其外壳,可调,但本质是一个没有自己的利益和情感诉求、纯粹为主人扮演理想化伴侣的存在。这是当今男性渴望的虚拟老婆和女性渴望的虚拟老公的实体化,第一性和第二性之间的矛盾,只有当大家都能压迫第三性时才能得到根本解决。

有人问,那自由的情感何在呢?

你说的是那种磕磕绊绊、遍体鳞伤、多数人失败而少数人得利的情感自由吗?现代文明已经在批量消灭它了,不需要机器人来消灭。

情感在情感市场里就是资本,情感余量高者完全可以剥削情感余量低者,让他们提供给自己更多的情感余量,也就是所谓 ” 得爱者更得爱 “。正如资本主义本身在系统性消灭大多数人的私有财产一样,情感的自由市场本身在系统性消灭大多数人的情感余量。而上述一切措施本质是 ” 兜底 ” 而不是 ” 替代 “。有能力、精力和情感盈余的人自然可以选择自己去做这些事,收获更高质量的情感关系,但社会主义的核心就是,绝不让没有足够能力的人民长期受困于 ” 不得不 ” 导致的被迫选择。只有窝窝头吃,和有饭吃但选择窝窝头,终究是不一样的。

任何对他人的主观期待都是对他人的物化,只有当物化的部分被技术或别的更糟的东西(如前现代奴仆)替代时,才能留下属于人的东西。

什么是 ” 人的东西 ” 呢?只有 ” 我接受他不接受我的主观期待 “,他有不接受我的期待的自由,而我也不会因为我的客观压力而失去我的自由,则才能保证我得到的都是他愿意给的,是他作为一个人的选择。

技术和制度的作用,就是尽可能满足每个人的 ” 主观期待 ” 的同时,却又尽可能不影响其他人也满足自己的主观期待。这就是所谓的 ” 每个人的自由是一切人的自由的条件 ”。

又有人问:如果第三性的存在会系统性降低人处理真实情感的能力怎么办呢?

他们没意识到,人类情感能力的系统性退化,已经是工业信息化文明的现状了,机器人是给残疾人的拐杖,拐杖又不是腿瘸的原因。

恰恰相反,在合适的技术设计下,它非但不会成为情感能力培养的阻碍,反而是动力。机器人的人格完全可以设计为光明的、勇敢的、仁义的、智慧的、善于社交的、人性化充分(有一定的社交摩擦)等等,而且不是仅仅表演性的,而是在行为上表现出这些特质。它不光是情感的补充者,更是人类的引领者,教会你健全人类应该学会的所有情感技能。这个存在当然比不过真正有这些特质的真人,但以大多数父母或伴侣的素质来看,对人的作用不是负的都算好了。

有人说这些都是假的,但具身感知对人类的影响力是很大的。哲学意义上的质疑自然存在,但当一个真的栩栩如生的机器人在你面前表现出这些特质和行为,你的大脑都会自己骗自己,镜像神经元开始下意识模仿它的所作所为,即使事后想明白不对劲了,但影响已经内化到心灵深处了。

而当你真正意识到机器人不是你的心灵所需之时,你就已经是个健全之人了,你有了去社会上越挫越勇的勇气和能力,这就够了,机器人就是干这个的。也不用担心人始终不敢离开机器人,古代贵族人人都有养母家丁奴仆小妾,也没见他们都日日沉浸温柔乡不出去。事实是,一个欲望被满足后人会主动去寻找新的欲望追求,而不是就此知足停滞。

最后再重申一遍,上述一切的本质是给已经没有能力和闲暇的人提供兜底,让他能像健全、闲暇者几乎一样地去恋爱、结婚、生育、抚养,而不是说你就得按我说的来,强制推行的结果 20 世纪有一堆案例,总体上看不是什么好事。社会应解决的是有没有、能不能买得起的问题,至于要不要,那就交给市场。